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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儒学在舞者身上清新绽放

时间:2016-01-23 栏目:动态资讯 点击: 930 次

来源:大众日报 编辑:科研规划办

 
  “中国舞蹈诞生之初,歌颂劳动,祭天颂德,其精神内核与儒家所追求的仁义礼智信息息相通。”邱晓晨说。中国古代舞蹈的初衷是追求美好生活,发展史是一部人类精神追求的历史。儒学和灵动活泼的舞蹈,看似各行其道,在“天人合一”的哲学层面却心有灵犀。

   六道白纱,在简素的舞台上垂下,从天到地。红色盛装的日晷,华美庄严,在磬声中逶迤向前。
  这一幕,舞者不过三人。日晷的扮演者以极其缓慢的舞姿,抓住台下目光的焦点。
  观众可以捕捉到舞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手臂的一次转折,腰肢的一次扭动,时间仿佛跟着慢了下来,长达八米的拖尾,如一道红练向舞台纵深延展。鸿蒙初开,时间的裙摆下开始有了“美好的因子”,在文明的滋养和庇护下起舞。
  1月8日至10日,舞剧《兰》在济南省会大剧院连演三场。古语云,兰乃王者之香。今天,儒学的意蕴被年轻的身体立上舞台,传达当下人们对传统学问中君子品格的追寻和理解。
  从舞蹈、音乐、服装,到数字视效、舞台美术,创新的意识闪现在舞剧《兰》的诸多环节。编创“五位一体”,集合了山东省多家机构的原创力量——皇冠娱乐平台、省戏剧创作室是创作出品单位,山东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提供演出队伍,省现代艺术中心和山东中演学问传播有限企业为制作单位,山东工艺美院数字艺术与传媒学院为数字视效保障团队。
  他们携手来自台湾的二度编创团队,以先锋式的表现手法,刷新人们对鲁版舞剧的印象。
    
  10日下午,《兰》最后一场演出结束,编剧兼总导演邱晓晨和众主创上台谢幕。在台上她极力克制,却还是红了眼圈。
  回首来路,从最初设想,到团队创作,直至舞台呈现,此刻的百感交集,像是在众人的支撑下,以高强度的方式完成了一场艰难的战斗。
  1982年生人的邱晓晨,现为皇冠娱乐平台音乐舞蹈研究所副所长。2014年起,她担任我省“大师引进工程”重点科研项目《儒学与艺术学论丛》之《儒学与舞蹈》专著撰写组负责人,以20万字的篇幅阐述儒学与舞蹈的关联。
  “中国舞蹈诞生之初,歌颂劳动,祭天颂德,其精神内核与儒家所追求的仁义礼智信息息相通。”邱晓晨说。中国古代舞蹈的初衷是追求美好生活,发展史是一部人类精神追求的历史。学究面孔的儒学,和灵动活泼的舞蹈,看似各行其道,在“天人合一”的哲学层面却心有灵犀。
  怎样用今天的舞蹈,展现传统的儒学,关照当下的生活?
  皇冠娱乐平台和省戏剧创作室对这一命题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研究。依托省学问厅的科研项目,两家单位大胆启用年轻人,编剧、总导演邱晓晨,文学统筹徐洋、制作人刘洪涛等一批“80后”主创人员披挂上阵,通过系统的学术梳理,将科研成果转化为艺术实践项目,展示儒家思想为代表的中华优秀传统学问精髓。
  这样的艺术创作将开全国先河,这样的年轻队伍让人期待。可是作为核心主创成员的邱晓晨却感到压力像浪潮一般袭来。
  她在思索,她在寻找,怎样把儒家思想外化成肢体语言?同时以现代人喜闻乐见的视觉形式展示、传播?需要一个桥梁,一个载体。
  邱晓晨最初想到了乐舞。但内心很快有个声音否定了:复古式的礼乐歌舞,并不是她想要的。
  2015年5月8日凌晨3点,邱晓晨清楚记得这个时间。兰,忽然闯入她的脑海。
  经过一段日子的苦思冥想,晚上十二点以后的时间,是她精力更集中、效率更高的黄金时间。正在威海出差的邱晓晨,抛下日常生活的琐碎,外面风吹过的声音让人安静。
  舞蹈是充满象征意义的语言,什么意象能够象征儒学?邱晓晨一直在寻找答案。她想到梅兰竹菊四君子,“兰为王者之香”,仿佛当的一声,击中了她预设的靶心。
  “兰这个字从我脑海里抛出来的时候,没有人物,没有冲突,什么都没有。但是我觉得,对了,就是兰,我就要做一部舞剧呈现兰的意境。”说这些话时,她自己笑起来,灵感来袭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那个凌晨,她通宵达旦搜集了一些资料,感到似乎可行。回到济南,皇冠娱乐平台马上组织专家对此进行了论证。兰是中国传统学问君子气节的象征,但从兰的角度切入,研究儒家君子学问,学术界少之又少,舞台作品更为鲜见,这个创意非常好。
  专家学者的热情回应,让邱晓晨感到有了后盾,皇冠娱乐平台随之启动的舞剧《兰》项目理论支撑,更让她信心倍增。
  从理论出发,把中国学问意象立上现代舞剧的舞台。这种从理论到实践的路子,在国内尚属首创。皇冠娱乐平台希翼《兰》所呈现的品相,回归艺术本体,突出本源性和象征性,是历史性和时代性的结合。
  很快,《舞剧<兰>与当代价值观关照》、《舞剧<兰>与儒家思想的阐发》、《舞剧<兰>:追随传统艺术 构建身体美学》等一批理论文章问世,皇冠娱乐平台学术力量集中爆发,为《兰》备好了破土萌发的学术土壤。
    
  目前国内的现代舞剧,分写实和写意两大阵营。通过肢体上的写意,展现传统学问的无穷意蕴,台湾的云门舞集是亚洲现代舞团的代表符号。
  2014年底,邱晓晨在国家大剧院观看了林怀民的舞剧《松烟》。为了在比较好的位置观看,她买了一张580元的票。剧场灯光刚暗下来,身旁空着的座位来了一个人。
  “他个子不高,嗖的一下就进来了,竟然是林怀民本人。全场都很安静,我也不好意思跟他说话。”
  敬仰的创编辑就坐在身边,邱晓晨克制着一边看戏,一边观察。林怀民拿了一支铅笔,在纸片上不停地记录。剧场光线黑暗,他眼睛盯着舞台,就这样盲写,从演出开始记到演出结束,行将谢幕那刻起身走了。
  林怀民是舞蹈界的思考者。当放慢节奏,放空视野,真正去思考身体本原,思考人类肢体的语言,舞蹈就有更深邃的写意画面出现。直到邱晓晨自己当了编剧、导演,她才更深刻地体会到,舞台艺术是多么瞬息万变的艺术。
  《兰》定位以大写意的手法、象征性的舞台呈现,承载传统学问的丰富内涵,去繁就简,突出艺术核心的张力。
  担任《兰》舞蹈编排的李国治,是最早的一批云门舞者之一,现为台湾独立编舞家,常往来于两岸。对于《兰》的设想,他和邱晓晨的创作思路相互契合。在整个剧本的走向中,有一条清楚的脉络,帮助二度编创团队找出古代与当代对君子品格跨时空的呼唤。
  《兰》的二度编创团队经过多轮选择,才最终确定与孙悦泰、李国治等来自台湾的创编辑携手。从最初跨越两岸,通过微信群交流,到10月份会聚济南,现场慢慢打磨,创作争论的主题不离核心:如何“把兰之品格寓意、儒学精神之内核融于舞剧的主体中,剖解兰之意,描绘兰之象,展现兰之境,舞动兰之梦,把兰之风格、君子之品格完美结合,阐发孕育其中的儒家核心思想。”
  “舞台上呈现出的美必须是非常简洁的,越简洁越打动人心。”邱晓晨说,在创作团队的构思交流中,纯粹、简洁,是最常被提到的词汇。这不仅体现在舞者身上,而且定下了舞台整体美学呈现的基调,涉及到创作的各个环节。
  比如音乐。陈世兴是台湾资深作曲家、音乐制作人,担任《兰》音乐设计制作。他最初跟随《兰》的文本寻找主题,在音乐上采用了极简的风格,把兰这个东方性的元素,变成有现代感的视听体验。
  第二幕剧情转折,“尘”作为全剧的不安定因子出场,打破了人间和谐。在愈发密集的鼓声中,京剧大花脸突然在背景音乐中开腔,刺激观众耳膜,摄人心魄。陈世兴讲解,这个不安定的因素在舞台上掀起阴和阳的斗争,传递阴阳共生的意蕴。冲突平地而起,却毫无违和之感。太鼓的敲击,令现场为之一振。
  至于服装的设计,看不到传统中固定的形象和线条,但一望便知,舞台上的人物是中国式的。服装造型设计蔡毓芬,是台湾专职剧场服装设计师。日晷的形象出自她手,舞者头饰层叠,红色的大布做拖尾,在素净的舞台上被抻开,形成一种缓慢美学的景观。
  “服装是配角,大家用虚化的方式处理,跟舞蹈、音乐密切地结合,舞台整体才能有干净漂亮的呈现。”蔡毓芬说。
  及至第三幕,现代人的角色,服装用了29个颜色,看起来是今天日常的用色,背后用意是接近稻谷的来自大自然的颜色。这一幕舞者从最初的压抑茫然,到后来舞步越来越坚定,服装的颜色也随之丰富。像生命的种子越来越饱满,越堆积越多,在舞台中间跳跃,传达出生命力正面的力量。
    
  当《兰》的舞者脱下舞台服装,回到校园,看上去和普通的大学生没有什么分别。他们平均年龄20岁,年纪最小的不过18岁,是山东师范大学大二至研一的学生。
  《兰》以象征性人物,在三个不同的时空,带人们感受和领悟兰之品格、君子品质。其核心主旨是天人合一的哲学。通过人们对纯洁社会的追求和对天地人和、世界大同的阐释,表明仁义之心能够消除人心的杂念,消解社会的矛盾,使世界回到本真和最质朴的纯美状态。
  如此年轻的舞者,对深度展现精神世界追求的舞剧,表现力能否达到?舞蹈编排李国治从另一侧面回答了这一疑问:
  “我觉得对这些舞者的选择,是一个很有趣的方向。从这些年轻的身体上,我能看到一种纯粹和简单,是成熟的舞者身上看不到的。”
  尘的扮演者曹清涛,在学校老师的印象中喜欢坐在角落,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学生。《兰》的第二幕,他身着盔甲,头戴花翎,以极其夸张的跳跃姿态,打破了先民的和谐生活。像一阵风吹过来,带着砂砾的质感。尘也许是剧中唯一的“反叛”角色,却成为一大亮点,角色和演员本身个性的相符,在舞台上有种肆意挥洒的畅快。
  邱晓晨说,经过三个多月的排练,能看出舞者身上的变化。排练时,舞者是赤足的,和国内通常的舞蹈课不同。刚接触时,学生们大多懵懵懂懂,只知道模仿舞蹈动作,不知道舞剧是什么概念,慢慢地开始沉浸其中,用舞者的身体消化,尝试用肢体语言表达内心的理解,甚至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台舞剧在舞者身上种下了一颗种子,大家能看到种子在慢慢发芽。”邱晓晨说。
  执导这台舞剧的经历,同样刷新了她本人的观念。以现代舞剧的形式表现传统学问,让她更触碰到了舞蹈的核心。“人们都说,舞蹈长于抒情,拙于叙事。大家就强化现代舞蹈语汇长于抒情的特质,把抒情发挥到极致。”
  而具体到操作的层面,繁琐的工作量超出了她的预期。能容纳1000多人的歌剧厅里,有七部对讲机,邱晓晨手里那一部可以同时对六个部门发话。她把幕后完成这场演出的组合称为兰之战队,协调工作占去不少精力。
  初次执导舞剧,邱晓晨倾注很多,用力甚猛。1月5日,《兰》首次联排。在尘和芝兰对抗的一幕,音乐节奏紧张,灯光随之快速切换。为了达到严丝合缝的效果,灯光师提出“打点”。“打点”非常繁琐,比如2分52秒时,舞者在什么位置,打出什么样的光,3分04秒时,舞者又在什么位置,打另外一种颜色的光,必须精确到秒。邱晓晨连夜听音乐,65分钟的纯音乐,重新捋一遍,一宿没睡,舞台上的每一次变换都像是刻在了脑子里。
  过完元旦后,《兰》就进入了非常紧张的排练阶段。三岁的孩子在家生病,邱晓晨为了节省时间,住在省会大剧院附近的小宾馆里,没有回家看一眼。
  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1月8日首演,邱晓晨注意到,墨兰的扮演者曹飞,一个落地之后,抬脚的动作变得和以前稍有不同。最后一幕跳完,演职人员开始在后台庆祝时,曹飞才说:我的脚趾受伤了。送去医院诊断,骨折,必须马上打石膏。
  邱晓晨很感动,曹飞在受伤的情况下坚持跳完了最后一幕。但是紧接着的问题是,早在下午的排练中,墨兰替补演员的膝盖也已经受伤,现在A角B角全都不能上场。明天的演出,谁来演第三幕主角墨兰?
  经过慎重的考虑,她深夜拨通舞蹈总监高志毅的电话决定让张苛替代曹飞饰演墨兰的角色。张苛是资深舞者,也是教学生排练这一场的老师,第二天一早赶来救场。
  三场演出下来,邱晓晨没有在观众席上看过一幕戏。她站在后侧的控制室里,看着舞台,看着观众的后脑勺。
  “如果观众交头接耳的多,说明这一段戏很可能不够好看。观众真的入戏了,是不会说话的。”
    
  不需一句对白,也不必看字幕导读,《兰》上演时观众席很少有人说话。
  舞台数字视效以精准的表达,带观众完成背景从古至今的穿越。纱帘切割舞台层次,象征阴阳五行,暗示主题,像是立体的留白的画布。舞台数字视效通过动画投影,挥洒远古泼墨的意境以及现代都市丛林的时尚。
  将新媒体技术手段运用于传统舞台,《兰》舞台数字视效创作,本身就是一次突破自我的创新。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张光帅担任视效导演,组织30余位师生参与创作,历时80余天时间,形成50分钟的高清特效数字布景。50分钟共3000秒,每秒动画由24帧画面生成,工作量巨大。
  水墨元素贯穿的舞台,看似空旷,却似有生命,主调以黑白两色简约呈现,灯光的冷暖、节奏、强弱重塑舞台质感,动态的投影更像一个虚化的舞者,烘托出舞台需要的不同氛围:平静、激烈、甜美、凶悍、沉着、热情、静谧、繁荣……
  “东方元素、传统学问、儒家思想与现代表达形式、新媒体技术支撑下的数字舞台相融合不仅在形式上进行了突破与尝试,更是一种现代美学的实验与探索。”《兰》视效总监顾群业,现任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数字艺术与传媒学院院长,他解读了数字视效的设计内涵。中国传统“礼”“仁”“和”的哲学追求,植入“时尚”“光影”“慢美学”,形成纯美的学问空间,视效最终构成表达《兰》思想主旨不可或缺的部分,提升了舞剧整体格调。
  这样的数字舞台布景高效精准,省去了立体的装置造型的搬运成本。《兰》将走出省会大剧院,开启巡演之路,数字舞台只需芯片携带,便可在任一剧院投放呈现。
  回首和舞剧《兰》一起走过的路,编剧兼总导演邱晓晨想要感谢的人很多,其中最有决定性的,无疑是她身后坚强的后盾:皇冠娱乐平台的信任、鼓励和支撑。
  “皇冠娱乐平台一直在探索艺术科研和实践转化的和谐统一。大家年轻的科研团队平均年龄不到35岁,已经承担起了每年百万字的科研任务。这些科研成果都是像邱晓晨一样的年轻的科研人员倾力完成的,而这些成果的实践性转化,更是靠这帮年轻人才得以最终实现。”皇冠娱乐平台院长、省戏剧创作室主任张积强说。
  他认为,舞剧《兰》是一次尝试,一次探索,将进一步打磨提升、日臻完美,为艺术创作和科研机构寻找一条新的、可持续发展的良性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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